夕阳,木桥,吊脚楼

笔名散文精选2022-03-30 19:47:520

去年端午节,我跟着土家族的朋友回了趟她的家乡,那是坐落在酉水河边上的山寨,寨子很美,很安静,寨前的酉水河绿水悠悠,将山寨和外界远远隔开,简直是条护城河,默默守护数百年,日日夜夜,从这头慢悠悠地流向那头,带着山歌与小调,带着生机与期望,分分秒秒不停歇。

我站在山寨前面,于美丽的傍晚时分,望向远方。此时空气清凉,晚风从河上吹过来,带着一丝烟火气,一丝酉水河独有的味道,我想,百年前或许有人和我一样在此时此地望着远方,这微风,拂过他鬓角的汗珠,吹散他一天劳作的疲乏,让他浑身懒洋洋的,晓得可以回去吃热腾腾的柴火饭,和家人聚在一起欢笑聊天,再睡一个安详无梦的好觉了。我的左右两侧是山,前面也有山,隐隐约约的只见一抹黛色,山上的雾气渐渐升起来了,淡淡地模糊了样貌,模糊了人家。我的正前面是一座长长的木桥,高高地悬在河水上面,连接两岸的山,宛如对襟上衣的搭扣,我想上去走走,想当两边串门的客人,明天就出发,这实在是让人充满期待。寨里的家禽不怕人,山里的野禽好像也见过世面,老鸭子率领一群毛绒绒的小鸭子摇摇摆摆地从我脚下遛过去,高空、水面外出了一天的倦鸟也陆陆续续归了林,偶尔一声悠长悦耳的鸣叫,也是一唱三叹,在这里久久盘旋不散的。我背后的山寨一点一点亮起了灯光,似乎也在唤我回去休息了。

晚上就住在当地的吊脚楼里面,第二天白天也是去山寨里面看楼,我一直觉得吊脚楼很美,比一般的干栏式建筑都要好看,它底层架空,用来养家禽或者搁泡菜坛子和一些杂物,但最重要的功能是通风防潮防虫蛇,传统的土家族人世世代代都住在耐用方便的吊脚楼里。吊脚楼二层及以上出挑1-1.5米,让整个建筑看起来上实下虚,十分轻巧别致。而原木的黄灰色,小青瓦的黛色,都与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,碧绿的河水,苍翠的山相映衬,谁也不碍着谁,而是自然而然的共生关系。土家妇女三三两两地坐在家门口,或是二层敞开的门前,做着刺绣或者是择着菜准备饭菜,她们用方言聊天,朝楼下经过的熟人、邻居、客人打招呼,闲聊几句,一次她们叫住我和我说话,我听不懂,便只有用微笑善意地回应,身边的室友告诉我她们在叫我们晚上早点回去吃饭呢。

快到傍晚的时候,我匆匆忙忙朝着从昨天起就一心向往的木桥那里去,木栈道架在山腰上,头顶,脚下,手边全是绿茵茵的树,有桐树,柏树,皂角树,还有结枇杷的树,金灿灿的一颗颗枇杷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却无人采摘。栈道蜿蜒曲折,檐口挂着枸杞一般红艳可爱的灯笼,我一步一步地走,脚步放得轻快,这周围的景色是多么质朴又惹人爱,怎么看也看不够。到达木桥的时候,夕阳已经变成耀眼的金黄色,欲坠不坠地挂在天边,我站在高高悬在水上的木桥往山寨方向看,夕阳当真是无限好,这金光也变得愈加纯粹内敛,只将河水上的乌篷船和乘船的人勾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影子,酉水河依旧是悠悠的,远处闪着一眨一眨的光点,密密麻麻和鱼鳞一般,越往近处水的颜色愈深,到我脚下已经是极有魅力的蓝紫色了,山寨的吊脚楼建筑群在此时显得极为平和宁静,绚丽的阳光也只是给这些个古老的建筑笼上一层淡黄的光晕,那是繁华褪尽的恒久美丽。又是一天过去了,和曾经的千千万万个好像也没什么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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